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绝品 【冰心】桃花渡 (散文)

作者春草葳蕤  阅读:3361  发表时间2018-05-08 14:02:02

那时候,刚好春天。只要周末,我就会赶来与父亲一起撑船。那年雨水很大,桥被冲坏了,一时又没修起来。单位派父亲去撑船,一干就是两年。
   我那时小,也很贪玩。若是暑假,就更是整天在水上飘着。记得春寒料峭时,桃花已盛开。然而无论多寒冷,春天总是来了,心里也感受到了桃花的暖意。
   沿河两岸的树枝,在春风里,悄悄变绿。尤其一场小雨淅淅沥沥后,灰暗老树上那斑驳的树皮,已经泛着青青绿意。偏偏是那些龟裂的老树皮,不被人们轻易发现。直到有一天,猛一抬头,看到虬枝树桠间有了展开的叶子。树身也渐渐泛着青了,才惊喜地呼出:哦,树叶儿都这么大了呢。
   喜欢这春意刚刚起步的山水。好似一位懵懂的女孩儿,对尘世间的事儿,未知未觉间,又真的很想知道,又很怕知道。羞羞涩涩,痴痴呆呆。犹似桃花含苞,绽蕾的心事,藏不住似的,就借着春天绽放好了。
   早晨,鸟儿那喳喳、啾啾的啼叫声,就似母亲的手,从甜香的梦里扯着耳朵,将我扯醒过来。依然懒得起床,就趴在被子里读那首《桃花庵歌》:桃花坞裏桃花庵,桃花庵裏桃花仙。桃花仙人种桃树,又折花枝当酒钱……
   读上几遍,咂摸一下嘴儿。好似借着林间的烟雨细风,桃花的芬芳香甜,闻到了酒的香冽呢。然后,再慵懒地起床,随意地梳洗,就去河边寻找早起的父亲。见到父亲就会故意埋怨:“爸爸你咋不早叫我,我又起来晚了。”说完诡秘地笑着。
   父亲看见我,就微笑着说:“这也不晚呀!懒妮儿。若真嫌晚,明儿我就早叫你。快来看看吧,爸爸网着一条大鱼呢。好几天了,网了好几次都被它跑掉了,这次可是跑不掉了。一会回去给你红烧一半儿,清炖一半儿。给你妈妈留一半儿,给你哥哥留一半儿,哈哈……”父亲爽朗地笑着,那笑声,震得河边的桃花,也几乎绽开一小嘴细缝似的,小草儿也滋生一片片的呢。
   “爸,你这一半儿那一半儿的,这鱼哪得有多大?我可得好好看看。”借着河水,波光粼粼,看到一条柳枝儿穿着鱼儿的腮。那鱼儿一呼一吸的,在不断地挣扎着,看着挺可怜的呢。我拿起来装模作样地仔细看着,又看着。故意一个不小心,那鱼儿倏忽一下子就落入了水中,柳枝儿也不知怎么脱掉了,鱼儿恢复了自由。
   慌忙中,那鱼儿,游出去一段水路。好似才回过神来,又返回来,向着岸边的我,探出头来,看了看,就回过头游远了。立在岸边,我笑着,父亲也笑着。好似明白过来什么,父亲说着:“好几天才网到呢。放了就放了吧,这鱼儿挺招人喜欢的,真的吃了,也怪让人心疼的。虽然没吃上鱼儿,但是,你这两只小手上的鱼香味,回去洗洗,也足够咱爷俩喝鱼汤了。呵呵,这鱼味儿,可真新鲜呢!”
   “嗯,就是呢。爸,就着这鱼鲜味,您可要喝杯杏花酒了,那才美呢。”我笑着,悄悄地再次看看父亲,父亲也笑起来:“我这妮儿随我,心善良,我也是因妮儿的身体不好,想给你补补身子才网上来的。妮儿不忍心吃它,就让它在这河水里多繁殖后代吧。来春吃几条小鱼也好啊,是不是呢?妮儿。”
   “嗯嗯,对呀,对呀。爸爸真好,那是一尾会唱歌的鱼呢,来春教它的小鱼唱歌,满河都唱美丽的歌,哈哈……”我发挥想象地说着。
   河水哗哗流淌,鱼儿早已无影无踪了。那鱼儿一定是沿着桃花水路,穿过一瓣瓣桃花瓣儿,游过一缕缕桃花香。它顺水而下,或是逆流而上,去追寻它的那个它,或是回到爱人身边,或是回到父母身旁,亦或是回到它的孩子们身边……
   痴痴地想着,就有人来渡河了。三五一群,或是一两个人都会有的。有时会遇上生病的老人,或是,遇上下雨天河水上涨,无法过河了。一次,父亲就将老人背回家里,吃住不用说,病了的老人,父亲还要帮他去请医生,打针吃药。等天好了,老人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,父亲才放心地再撑船将老人送到河对岸。像这样的事儿,都是常事了。
   正在胡乱地想着,又有人来渡船了。只见一位大男孩儿,他清秀的脸儿,细眉细眼,文文静静的。却扛着一枝杏花儿,老者提着新鲜的山野菜、野果、野蘑菇……要去对面的人家走亲戚呢。
   小船儿随波微微轻晃,男孩子将杏花捧在胸口,映得脸儿越加清秀,到似个女孩儿似的。他不喜欢说话,只是微微含笑,伸出手来摘一枝杏花,说:“小妹儿,喜欢吗?喜欢就留着回家,对着镜子自己扎在头发上吧。”
   “你这是给谁的啊?我可不敢要,我听说的,说是这杏花最容易幻化的,说不定会变成什么仙呀怪呀的。”也不知为什么,忽然,我就想起姥姥讲过的杏花仙子来了。
   “小伙子,别信你妹说,她喜欢开玩笑呢,整天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儿。快别信她的,呵呵,我就这一个女孩儿,宠坏了。小伙子你多大了?”父亲微笑着对那大男孩说话。
   老者就微微笑着:“你家女孩儿生得真好看,画儿上似的。娃儿过年刚满二十三了,我是娃儿的爷爷。说来娃一年大似一年了,对面亲戚家他老姑,却一年老起一年了。几年前提了一门亲事,那时娃忙着学业,总没有答应。如今娃就要工作了,也该把婚事订一订了。”
   男孩儿听了就红了脸,慢慢低下头去:“爷爷,说这干嘛?”他擦了一下细汗,再次细细地审视着眼前的杏花。
   “干嘛?你说干嘛?再读书就读傻了,男大当婚女大当嫁,谁也不能读一辈子书的。你弟弟也二十了,你不订亲,你弟咋办?等得起吗?”老者说着拿出旱烟袋来,捻着烟丝,慢慢吸着烟。
   船儿很快就到了彼岸,男孩子先跳下船去,又伸出手接着他的爷爷,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老者下了船儿。然后回过头来,将一枝杏花扔给我:“拿着哈,这可是我家的杏花呢。是摘给姐姐戴的,姐姐很喜欢的。我才不信有什么妖呀怪呀,要有也是杏花仙子。”他低低地说着微微地笑。
   还是被老者听了去,回了句:“别再惦记了,杏花早订亲了,你俩不合适的。”
   “我才不信那些呢?今生偏就杏花了。”
   “她是你表姐。”
   “可是,我知道的,她不是姑妈亲生的。她是抱养的。”
   风儿吹吹,杏花瓣瓣飘到我身边,我借杏花,给她的杏花姐姐送去一个个祝福,愿有情人终成眷属吧。虽然我很小,不懂什么爱呀情呀的。但是,依然能感觉得出,那男孩子痴爱着他的杏花姐姐呢。
   看着他们走远的身影,父亲微微笑着:“这祖孙儿两个较上了劲儿。做小辈儿的哪懂老人心啊,没有一个老人不希望自己晚辈不幸福的。是吧,妮儿?”
   “嗯嗯,爸爸说的很对。嘻嘻。”
   河水哗啦啦响着。想起那条鱼,说不定在不远处看着我的小船儿。想起刚刚上岸的大男孩,想想他和他的杏花姐姐,他们的爱情……看着两岸的桃花,再看看总是含着微笑,忙忙碌碌的父亲,心里甜美得想歌唱。
   多想守在这桃花渡,多想渡那些这岸那岸的人们。听听他们的故事,了解世间的酸甜苦辣,爱情,亲情,友情……桃花年年盛开,河水流成悠悠岁月。这时光真是如那桃花,美得姹紫嫣红,却又宁静,安恬,美丽,光鲜。
   只是,越是美的时光,越是匆匆,太匆匆。好似飞去的蝴蝶,只留下蹁跹的翅膀影子,忽而消失在了记忆最深处。
   哦,最美的少小时光,与父亲守在桃花渡。每每念起父亲,念起陈年往事,就会情不自禁地将那藏在心底里,最美丽时光翻晒出来。于是,看到父亲在微微的笑,就似那桃花,温暖亲切,依旧盛开在这青山绿水间。陪伴在我的身边,从未离去,也从未走远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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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编者按】桃花渡鸟语花香,父女相伴共度美好时光。可以任性地听鸟鸣躺在被窝读诗,鬼怪精灵的女儿还会把父亲费力捞起的本想给女儿滋补身体,给家人改善生活的大鱼放生了,让它带着成群的孩子唱歌,慈善的父亲不但没责怪反说手中的鱼腥味洗洗可炖汤。父亲的渡口,人来人往。那个扛着一枝杏花坐船跟着爷爷去河对岸提亲的文静后生,念念不忘喜欢的杏花姑娘,父亲的那句小辈儿哪懂老人心,没有一个老人不希望自己晚辈不幸福的话语也深印在作者心中。作者多想守在这桃花渡,多想渡那些这岸那岸的人们。听听他们的故事,了解世间的酸甜苦辣,爱情,亲情,友情……桃花年年盛开,河水流成悠悠岁月。这时光真是如那桃花,美得姹紫嫣红,却又宁静,安恬,美丽,光鲜。最美的少小时光,作者与父亲守在桃花渡。父亲的笑,就似那桃花,温暖、亲切,依旧盛开在这青山绿水间,相伴永未离开过。这充满童话色彩的桃花渡往事,读来富有诗情画意美。善良慈爱的父亲,纯真调皮可爱的女儿,都活灵活现在读者面前。优美生动清新的语言,给人美的享受。感谢赐稿冰心,佳作推荐共享!【编辑:心灵飞鸿】【江山编辑部·精品推荐201805090013】【江山编辑部·绝品推荐20180719第1072号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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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楼 文友:心灵飞鸿  2018-05-08 14:05:29

编读桃花渡往事,心被融化在文字中。感谢精彩创作,遥祝夏安!

回复1楼 文友::春草葳蕤  2018-05-10 07:06:48

感谢编审,问好,祝福!

2楼 文友:孙鹤  2018-05-11 08:40:41

一段唯美的记忆,桃花渡里的一对父女相伴的美好时光,观景、捕鱼、摘花、感慨亲情友情爱情,其中那一段关于爷孙间的谈话,很有意味。美好的时光转瞬即逝,然而,却弥留心田脑海,久久不曾远去。好文,拜读,问好作者,遥祝夏祺,恭喜获得精品。

3楼 文友:黄金珊瑚  2018-05-12 17:04:35

旧时的渡口,凝结着无数开心的回忆,父亲的温馨,桃花的美丽,时光的流失,组成了精美的文字。好作品,欣赏学习了。
   恭喜老师佳作获精,祝贺来迟,见谅。祝老师创作愉快,期待更多佳作精品。
   感谢老师赐稿冰心,祝老师笔丰,问好。

回复3楼 文友::春草葳蕤  2018-05-13 06:29:10

感谢您的点评,母亲节快乐!

4楼 文友:心灵飞鸿  2018-07-19 20:39:25

恭喜春草文友的散文获得冰心社团第八个绝品!感谢精彩创作!期待更多精彩!

回复4楼 文友::春草葳蕤  2018-07-19 21:12:59

感谢社长,辛苦了,葳蕤问好,敬茶!

5楼 文友:江山绝品评议组  2018-07-20 15:52:51

放歌一曲,唤醒心原上的春天,牵远久远的记忆。一篇情深唯美的文字,以轻灵活泼的笔触,打捞起童年时光桃花渡里父女温馨相处的一段美好时光,再现桃花的美丽,拈拣童年的乐趣,曼妙成诗意的文字,铺陈成动感的画卷,让人从中感受父爱的煦暖,友情的珍贵,爱情的酸甜。力荐赏析。

回复5楼 文友::春草葳蕤  2018-07-20 19:12:43

感谢江山绝品评论组精美点评,问好老师,辛苦了,葳蕤敬茶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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